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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主页该放些什么了 →_→,下面只是一篇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范小默了。当然他那时还只是个小男孩,坐在我的右手边,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小男孩范小默很瘦,夏天的时候穿领口很大的白T恤,锁骨就那么泠泠的露在外面,有些骇人——可是他的头却很大,安在瘦瘦的身体上,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要伶仃的火柴棍。
范小默每天早上都会迟到,头发永远乱的像个鸟巢,嘴角不是青紫一片,就是沾着未洗净的牙膏泡沫。
他看人的眼神,似乎总是很饥饿。
那时候大多是回家吃午饭的,除了包括我在内的少数女生,还有,范小默。
他是从来都不带便当的,一到吃饭时间就到处转悠,看到谁今天带了好吃的就去抢。有些女生不愿意,在和范小默争抢的过程中饭盒就常常成为了牺牲品。
然后她们一跺脚,就趴在课桌上嘤嘤的哭泣起来。而范小默则满不在乎的蹲在地上,抓上面一层干净的饭吃的吧嗒吧嗒响。
我的便当也被范小默抢过。可是我没有和他争。他一边霸占着我的饭盒啃着粉蒸肉,一边奇怪的看我。
一两次以后他就再也不抢其他女生的饭了,吃午饭时会自动到我课桌里翻便当,然后坐在位置上扒饭。
他看起来很饿,可是从来都不会把盒饭吃光,总会留一些给我——虽然看起来,更像是他吃不下的剩饭。
那天麦麦分了一个鸡腿给我,然后趴在我耳边偷偷问,你为什么对范小默那么好啊?
我想了想说,因为他看起来,好可怜。
麦麦还想说什么,范小默却忽然狠狠踢了一脚课桌,在巨大的碰撞声之后,他前面的整组课桌都不歪歪扭扭的挤在了一起。
我看到范小默走过来,站在我的课桌前面,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有胆子,你再可怜老子看看!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范小默深黑的瞳仁,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好长,浓密而卷曲,阳光打在他的侧脸,温暖的颜色。
那时候的范小默已经吃了我两年的盒饭,个子长得很高,还是很瘦,却不再给人火柴棍的感觉。
我看了他很长时间,范小默被我盯的烦,很重的扒了一下我的右肩,然后咕哝着什么走开。
我的右肩撞到后面一排课桌的角,生疼,我甚至还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
麦麦说林慈喜,你的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白?
我疼的说不出话。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范小默而受伤,在家躺了两个多星期。范小默也来看不定期我,不过夹在麦麦他们一堆人中间,没有说一句话。我一边和麦麦他们说话,一边偷偷看他从门那边慢慢慢慢挪过来,挪到我床头边上东张西望,然后迅速的把什么塞到我被子下面。
我悄悄把手伸过去,握紧——原来是只鸡蛋,还是热的,熨的我手心发烫。
我偷偷笑起来。
等麦麦他们走的时候我才把手拿出被子——鸡蛋壳上原来还有一张很丑很丑的笑脸,旁边写着更丑更丑的字——林慈洗(喜),对不起。
99年的夏末秋初,我变成了宁北中学的初中部学生,范小默在宁北中学对面的安阳中学初中部,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
一开始我总是怕范小默饿着,后来我发现这担心完全是多余——范小默饿的时候总会来找我,有时会逃了课趴在教室外面的阳台上等我……给他饭吃。
这种情况持续到初二——初二那年范小默忽然变的很有钱。本来他只穿地摊上5元一件的白T恤,还是洗的发黄发黑的那种,可从那一年起,他开始穿NIKE,阿迪还有CK。听说他爸爸娶了一个很有钱的女人,还带着范小默也开始享福。
15岁的范小默穿着昂贵的T恤,开始有了玉树临风的样子。
可我,却常常无比怀念那个脏脏瘦瘦,很穷很饿的范小默。因为那时的范小默,更接近像是我一个的娃娃。
自从我的盒饭把他养的高高帅帅,而他又变得很有钱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范小默很少来找我了,只有很偶尔的偶尔,他才会想起我这个“衣食父母”。
范小默说,林慈洗,三点半的时候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我说不行,三点半我们有课。
范小默说,你不会逃课啊?真他妈的笨!
我说不行,我不逃课的。
范小默在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我听到他吼我的声音——林慈洗,你他妈敢不出现看看?!
吼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摸摸耳朵,幸好它还没有聋。我张头望望窗外,天气真好,蓝天如洗,阳光正盛,浮云轻巧。
那是2000年的6月初,在师长眼里一直很乖的我,第一次逃了课。原因只是因为那个叫范小默的坏小孩让我去见他。
然后,我就屁颠屁颠的去了。
其实范小默找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为了满足一下他变态的心理——反正我是这样想的。
那天才出校门就看到范小默挑着右边的眉毛朝我很拽的笑,然后他歪歪头,让我跟着他走。
我像个小跟班,跟着他走了三条街,在他的协助下翻过栏杆跑到公园里的小湖边。
翻越栏杆时,范小默为了抱我下来勾破了他的NIKET恤。然后我又看到他精致好看的锁骨,还有他……脸红。
我说我们为什么要翻过来?门票只要五毛,你现在零花钱那么多……
范小默很认真的看着我,然后忽然很尴尬的看着远处嘟囔说,习惯了嘛……
我在他身边咯咯的笑,范小默回头很用力的瞪我。
我一边笑一边想,范小默瞪人的时候可真好看啊。
那天的很亮风很轻,很帅的范小默在我身边吃花生。他一颗接一颗,吃了整整一袋,也不问问我要不要也来一颗。
后来天快黑的时候我说,范小默,我要回家了,你继续吃花生。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范小默不吃花生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忽然问道,林慈洗,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慈洗——他从来,就没有叫对过我的名字,他一直,以为我的名字是“林慈洗”。
我说我要回家了,然后站起身跑的很快。
范小默追上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原来他的力气那么大,我疼的差点掉眼泪。
林慈洗,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很坚持的问道。
没有没有没有,鬼才会喜欢你呢!你这个强盗脏鬼大坏蛋!我哭起来,对他又踢又踹又咬,心里慌的不得了。
范小默看起来很失望,他松了手,我后退,扑通一声,掉到了小湖里。
那是我第二次,因为范小默而发生意外——比第一次便宜接近死亡。
在我掉下去的时候我看到范小默无比慌张的脸,忽然就高兴起来。我甚至觉得自己喊第一声救命时,声音是带着欢喜的。
从湖里被救上来之后我就再没见过范小默,直到2002年9月,宁北高中的开学礼上。
他就坐在我的旁边。
范小默又穿回地摊上5元一件的白T恤,头发很乱,睫毛很长。他看到我时说,林慈喜,我饿。
范小默英俊多情的爸爸爱上了隔壁街理发的美丽少女,然后范小默和他爸爸就被那个有钱的女人给一脚踢了出来。
范小默又变得很穷,再穿不起NIKE阿迪还有CK。
范小默说林慈喜,你要照顾我。他说这话时像耍赖皮的小孩。
我哭笑不得的坐在那里,感觉快要被秋初阳光晒晕。
范小默终于卷土重来,又开始心安理得的霸占我……的饭。其实奖学金加上助学金,范小默完全可以吃的很饱很撑还餐餐大鱼大肉,可是他就是喜欢赚我便宜。看着我饭卡里才存时没多久的钱又趋向于零,他会特别开心的多吃几碗。
我说范小默你这真是个小人!
范小默不理,起身又云添了一碗饭。
伍眉眉说林慈喜,范小默和你什么关系?
我说他是我的饭桶,专门帮我吃饭的。
伍眉眉咯咯咯咯的笑起来,她说林慈喜你真是会开玩笑。
我睁大眼睛大声说是真的是真的,范小默认饭不认人……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添饭回来的范小默勒住了脖子,他说林慈喜你找死啊?
我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03年的时候我高二,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封情书,是隔壁班的夏奕军事情报。夏奕很白很瘦,手指很漂亮,钢琴弹的像流水一样,看到人的时候总是温文的微笑。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给我写情书。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有点高兴的。
范小默撇撇嘴说真恶心,男人写什么情书,喜欢就直接说呗。
理科超强但是文科烂的离谱的范小默是怎么都写不出那么才情横溢的情书的,所以他说话时我总觉得闻到一股很大的酸味。
我说你不要忌妒了了,这有什么好的,有些事情就是没办法的呀。
范小默很不屑的哼了一声,说我忌妒什么?忌妒你收到情书吗?
他转身从课桌里翻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信封扔我桌上,在我面前洋洋得意的像只大公鸡。
在那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穿着5元钱地摊货的范小默,原来也这般吃香。
我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范小默早就开始长大。
夏奕写信约我下了夜自修后小树林见。我有些怕黑,央范小默陪我去,范小默没说什么,只是翻了一个白眼给我,满脸不爽的样子。
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去。下了夜自修已经很晚了,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小树林,树影绰绰的黑暗中我依稀看到一个人影。
我说,你来啦。
夏奕含糊的应了一声。
我说你找我干嘛?
夏奕不说话,他慢慢走过来。
我说你干嘛?
我加大专题,微微慌张。
夏奕忽然扶住我的肩膀低下头,很粗鲁的亲吻我的嘴唇!我只觉得收软软的凉凉的,想到夏奕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尖叫的同时,手电筒的灯光找到我们脸上——你们在这干什么?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我乘机用力推开夏奕,用手背擦着嘴巴,刚想哭着“告状”,却看到迎着灯光眯着眼的范小默……
我和范小默都被处分,还在每周一的全校大会上做公开检讨,罪名是“在神圣的校园里进行非法性行为”……
我检讨的时候低着头,声音嗡嗡的像蚊子叫,可是范小默却说的像是领导发言,声音响亮感情充沛,最后还加了一句:通过这件事我想大家都明白,林慈喜是我女朋友……
就因为这句话,我们的处分硬生生就升格为记大过。
我很想哭,可是范小默拉着我的手说林慈喜,我已经不管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了,反正,我喜欢你,我一个人喜欢你就够了,你迟早也会喜欢我的。
我低着头,不说话。范小默拉拉我的头发,也不说话了。
秋天的风温柔绵长,吹起我鬓角的碎发,卷住了细微的思念。
那是七年前的操场上,我们并排坐在篮球场的看台边。范小默握着我的手,指着夕阳对我笑,他说林慈喜你看,云在动啊。
我迎着夕阳微微眯起眼,心暖的快要融化。
那是我们一起分离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美丽黄昏。
那时的我们都无法预知,原来云有聚散,人有离合,我们一迈脚,就走到了当时所有美好的对面。
03年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我去席殊买安妮的新书。在二楼收银台的落地玻璃边,我看到对街的范小默和许慈笑。许慈笑拉着范小默的衣袖,范小默是满脸的不耐烦,后来不知许慈笑又说了什么,范小默气的用力甩开了她——然后我看到许慈笑,重心不稳定的向后倒,身后是穿梭如龙的车流……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楼下已经乱成一团。我冲下楼,飞扑过去抱住许慈笑几乎被鲜血染红的身体,冲范小默大叫,叫救护车啊!叫救护车啊!!
虽然救护车很快就赶到,并且迅速做了最佳处理,可是许慈笑还是在那次意外中,丢掉了一条腿。
17岁的许慈笑,那么的年轻美丽,却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我一直不说话,不笑,不哭,沉默的凝视或者发呆。
范小默哀哀的看着我,他说对不起,林慈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知道我那一下子会让她摔倒会让她被车撞到,我也不知道,原来,许慈笑,她是你的妹妹……
许慈笑是我的妹妹,她也是范小默的妹妹——因为她是范小默初二那个有钱“妈妈”的女儿,他那个有钱的“妈妈”其实也是我妈妈,只是她和我爸爸很早就分开。我跟着爸爸,慈笑跟着妈妈。
我笑笑,看着范小默,你看,这多么奇怪,我们两姐妹都总是在你手上受伤,你说这好笑不好笑啊。
范小默看着我,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他说林慈喜你不要这样,你想哭就哭啊……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
我的左手用力握着自己的右手,始终不肯哭出来,我对范小默说,范小默,慈笑她很喜欢你……
你也很喜欢我啊!范小默大叫着打断我。
我笑,眼泪凝在睫毛上,我说不,我从来都没说喜欢你,范小默你这个强盗脏鬼大坏蛋,鬼才会喜欢你。
你骗人!
我没有。
你、骗、人!
……
范小默,我已经没有力气,不和你玩了,你好好待我妹妹。
你放心,我会比你们两个都幸福。
我笑,笑靥颜娇艳,梨涡朵朵。
“我们可以剪头发,但是没法剪时间。”有些人之间的缘分注定那么薄,时光一涌过去,就将他们轻易冲散。
虽然我和范小默还有许慈笑的故事是多么俗滥的戏码,可——对与错,是与非,情义与道义——我不过是想自己心安理得,不想心事重重的伪装幸福,如此而已。
我一直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因为自己单方面的同情给予范小默温暖,互相纠缠不清,却又在悲伤发生时,独自抽离出来。
我寂寞的行走在安静的地下铁里,希冀染色抵达目的地时,能看到范小默和许慈笑在那里,一起对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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